他小時立志當〇〇 長大得影帝

凱渥,「養」出全台灣最多漂亮臉蛋與身體的模特兒經紀公司,但在一列身高「百八」的男模中,有個人略矮一截,他是莊凱勛。身為「七年級藝人」,他罕見地有在田裡插秧、在渠道戲水的童年往事。當《童年往事》在台灣上映的時候,他正在彰化鄉間主演自己的鄉村童年。繼去年得到金鐘獎迷你劇集視帝,今年,他又以電影《菜鳥》中的老鳥警察一角獲得台北電影獎最佳男配角。看來,莊凱勛只差一座小金馬囉~!(撰文:名人組)

每個人的成長過程中都有過一篇作文,題目是《我的志向》。莊凱勛是這樣寫的:「我想當站在垃圾車後面的那個人,可以到很多地方,還可以一直聽歌。」如果兒時志向說明了一個人一生的起點,莊凱勛的這個起點堪比《湯姆歷險記》。

那篇作文差點讓莊媽媽被老師關切,來自農工家庭的莊凱勛後來才明白,大人殷殷灌輸他「長大要當『三師』」的期望,其實和他想搭著垃圾車去很遠的地方,都是渴望「離開」。

後來,他們真的舉家搬遷到台北。但是根離開土離得太徹底,一不小心又飄零四方,光是在土城一帶,莊凱勛就搬家了十一次。

轉彎 自我感覺爛


從小到大,凡考試他都混得過關,人生頭一次認真備考,卻一敗塗地。「從文化到台藝大,我連有幕後相關科系的世新也報考了,但卻一間間落榜。」他自述:「那是我人生最胖的時候,加上先前玩樂團,還留著一頭金色長頭髮,就像個摔角選手﹔我又一直落榜,看起來更沒精神。全落榜就要去當兵,對那個年紀的小孩來說,跟死刑一樣。總之我覺得自己爛透了!」最後一間學校放榜,莊凱勛終於等到柳暗花明,倒數第二名考進北藝大戲劇系(差個0﹒0三分,他就要剃頭了)。不諒解他的爸媽,也只好由得他去。

儘管比同齡的人多蹉跎了兩年,但才二十歲的他就已經找到一生懸命的方向。他回憶,自己在準備考試期間,只是懷著一股傻勁,看到哪裡在應徵演員就往哪裡跑。他此生的第一個案子,至今仍銘心刻骨,或許因為那是一個發在凌晨四點鐘的通告…

「那是一支拍運動飲料的廣告,主角是個日本人,演上班族,而我是旁邊一個有大特寫鏡頭的臨演。我哥用他微薄的薪水,帶我到夜市買了一套最好的西裝,我自己張羅一些化妝品,帶妝到現場。」

結果他從凌晨四點等到早晨八點,劇組人員才陸續抵達,當然是從日本主角開拍。直到下午三點,終於有人呼喚「臨演換衣服!」「袋子打開一看,原來我要穿鱷魚裝跳舞。但也好,我臉上的妝早就像土石流,最後我的特寫就是那顆鱷魚頭。」

志向 只要我長大


「到了一個男孩子在長大的年紀的時候,我也想過當警察。後來看懂爸媽的辛苦,我甚至也想當奸商,才能賺夠多的錢,讓爸媽舒服一點。其實我想過要做的事情太多了!」莊凱勛咧嘴笑著說。

難怪這傢伙後來做了演員!看到這裡你一定也這麼想,但在莊媽媽眼裡,這個么兒其實是塊可以念書的料。

考高中那年,莊凱勛爭氣地考了個可以上板中的分數,但這小子去參觀了才改制成綜合高中三年的華僑高中後,就把自己給填了進去。「校園大、男女合班,而且妹正!來自香港、日本的都有,學風開放,又不用穿制服,簡直天堂!」莊凱勛說得神采飛揚,彷彿昨日。

他以全校前二十名的高分入學,拿了一整年的獎學金,還進了升學班。但他也沒有辜負自己的選校初衷,學吉他、玩樂團是給學校面子,翹課、打撞球才是做自己。畢業時,他的成績是全校倒數第二名,但他說起來還是神采飛揚。

憑著聰明底子,他還是考得上大學,繼續翹課、打撞球,還是混得出系上前三名。一方面是年輕悸動的心停不下來,二方面是想賺點零用錢花,他乾脆發揮高中學到的「一技之長」,到員林的一家爵士餐廳駐唱。

「那時表演對我來說就是每天晚上在一個舞台,有道燈光,三兩客人聽你唱。唱了半年,接觸到中部一個劇團,找我去幫忙裝燈架線。結果眼睜睜發現,那些大哥大姐在你面前,一道截然不同的spot light打在他們身上,然後事情就發生了!」

「我記得我第一眼看到表演藝術的時候是全身起雞皮疙瘩,哇原來有種表演包羅萬象,複合了音樂文字美術服裝設計甚至建築!」莊凱勛驚呼著。

十五年前的那一「電」,把他「電」個回不了頭,他沒思考太久,就讓自己「半退學」(原來成績好的學生,學校是不讓「休學」的)。他從中部偷偷搬回台北,自己打工租房子,有一點積蓄就報名坊間表演課程,準備報考有表演系的學校。

懸命 傻傻闖江湖


金鐘影帝的「第一次」,聽起來根本是樁慘不忍睹的羞辱,他扯扯嘴角露出招牌的靦腆笑容:「即便是這樣,現在想起來有點sad,但那時候真的很開心!」

說到開心處,他加碼透露自己的第二次臨演經驗,是演一名醫師(終於邁向 「三師」),只有一句台詞:「你放心,我們會盡力。」之所以記得那麼清楚,因為他NG了三十三次,NG到導演隨手抓個文件夾K他:「厚!揪假ㄟ!揪假ㄟ!這場不要了!」

那是台灣偶像劇剛問世的時代,鏡頭前急需大量的男角,莊凱勛也曾有機會進劇組演個男四、男五的角色。「但拍攝期和準備考試強碰,我有點掙扎,是要在劇組裡瞎混,還是要扎扎實實去學全套?」

「也許去演你就這樣出頭了?」我問。

「但我覺得好壞不知道,因為我骨子裡是空的,會上去只有一個原因,因為你的皮囊是別人需要的。但你會老啊!會有更漂亮的小孩出來,那你怎麼辦?」

一張「三十四歲老臉」的莊凱勛這麼說,毫無違和感,但他停頓一秒後自顧自地臭屁:「現在也很慶幸,那時才二十歲就有這想法,很…很完整!」

「所以,一切一切的開端,真的是從進入北藝大開始!」他斬釘截鐵定論。

且讓我們快轉瀏覽他從鱷魚頭開始的十四年從影歷程,他小時候幻想過、沒想過的志向幾乎都「達成」了。但在觀眾眼中,他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大銀幕、小螢幕形象,還是底層階級那三分無奈七分生命力的模樣。

電影《菜鳥》中,他飾演一名破案無數的老鳥警探,他又是操著那辨識度極高的海口腔台語,又是欲振乏力的頹廢模樣。總是在詮釋人生的不幸,第一〇八次的演出要怎麼和以往不同?

「我會寫兩封信。」他說。

一封,他以他的身份,寫給角色:「親愛的明哥,你會不會想念你的孩子?別人這樣看你,你會不會介意?…你有什麼委屈不要怕,我會陪你!」一封,他以角色的身份,寫給自己:「你有什麼信心來演我的故事?你還這麼年輕,可以明白真正的身不由己嗎…?」


這個儀式對他而言,或許就跟世上所有專業演員一樣,都是屬於自己的「重新開機」儀式。但突然間我明白,只要踩上垃圾車「後座」,即使每天聽著同一首〈給愛麗絲〉,音樂催落,人間的不堪或腐朽,終會代謝掉。原來,他早就知道了!

profile 生日:1981/3/22

經歷: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表演組,師承國寶級京劇武生李柏君。自20歲開始從事表演工作,作品涵蓋電視劇、電影、舞台劇。2008年曾一度想轉行賣糖水,店鋪租下隔天,林奕華邀請參與舞台劇《華麗上班族之生活與生存》巡演,因而為他的表演人生續命至今。

代表作:2010年大愛劇場《破浪而出》首次入圍金鐘迷你劇集最佳男配角,2012年電影《候鳥來的季節》入圍金馬獎最佳男配角,2015年公視人生劇展《回家路上》《出遊》雙料入圍迷你劇集最佳男主角,以前者獲獎。

裝開心?

北藝大戲劇系在「道上」是鐵血出名的演員培育學校,在校大家一起革(競)命(爭),畢業大家一起入(競)圍(爭)。這屆金鐘獎,一群北藝幫入圍者不約而同互誇對方好。莊凱勛是不是裝開心?他搬出上一次入圍金馬時聽到的杜汶澤名言:「人家兩顆我也兩顆,我又沒有比別人多一顆~!」「所以我們說好每年都要拚入圍,有拚到就很開心啦!」(蘋果日報)


 




莊凱勛(右)以電影《菜鳥》獲得本屆台北電影節最佳男配角,簡慢書(左)也以同一部電影獲得最佳女配角。(翻攝自網路)





莊凱勛(右)在《菜鳥》中演演一名老鳥警探,讓他拿下本屆台北電影節最佳男配角獎。左為宥勝。(醉夢俠電影有限公司提供)






莊凱勛一度對於西洋戲劇流派很反叛,最後他選擇主修京劇,他的上一任師兄,已是大他十歲的唐從聖。圖為他大三演出《夜奔》。(莊凱勛提供)





莊凱勛的臉型讓人想起港星任達華,不只是「老起來放」,而是輪廓線條可以詮釋的腳色範圍很廣,有粗有細,可以底層可以高層。





莊凱勛的螢幕(銀幕)形象,常常是底層階級三分無奈七分生命力的模樣。